张世回的前半生

1976年的冬天格外冷。

七岁的张世回缩着脖子走在通往村小学的土路上，单薄的棉袄挡不住刺骨的寒风。

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小手，哈出一口白气，看着它在清晨的冷空气中消散。

"世回！

等等我！

"身后传来熟悉的喊声。

不用回头，张世回就知道是李铁柱，他最好的伙伴。

铁柱气喘吁吁地追上来，鼻涕冻成了冰溜子挂在鼻子下面，他用袖子一抹，笑嘻嘻地从口袋里掏出半个烤红薯："给，俺娘早上刚烤的。

"两个男孩一边走一边分食那半块红薯，甜丝丝的热气温暖了他们冻僵的手指。

红薯还没吃完，村小学那三间低矮的土坯房就出现在视野中。

说是学校，其实就是生产队废弃的仓库改的。

窗户上没有玻璃，钉着几块破木板挡风，可西北风还是从缝隙里钻进来，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
教室里摆着十几张石桌和石凳，夏天坐着凉快，冬天却冷得像冰块。

"张世回！

李铁柱！

又迟到！

"王老师站在教室门口，手里拿着一根细竹条。

他是个西十多岁的瘦高个，戴着厚厚的眼镜，是村里为数不多的"文化人"。

两个男孩低着头快步走进教室。

世回坐在自己的石凳上，立刻被冰得一哆嗦。

他偷偷从书包里掏出一块破布垫在**下面——这是母亲特意给他准备的"坐垫"。

"今天我们学习《*****》。

"王老师推了推眼镜，开始领读。

孩子们冻得发僵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。

世回的手指己经冻得不太灵活，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。

他停下来，把手指放在嘴边哈气取暖，却被王老师发现了。

"张世回！

认真写字！

"竹条在石桌上敲出清脆的响声。

"老师，我手冷..."世回小声辩解。

王老师叹了口气，走到教室角落，从那里拿出一个破铁盆，里面有些木屑和碎柴。

他用火柴点燃，微弱的火苗很快蹿起来。

"冷了就过来烤烤手，但别耽误学习。

"王老师的语气缓和了些。

孩子们轮流到火盆边取暖，教室里弥漫着木头燃烧的烟味。

世回烤了一会儿手，感觉血液重新流回指尖，赶紧回到座位上继续写字。

中午放学时，太阳终于出来了，给寒冷的冬天带来一丝温暖。

世回和铁柱结伴回家，路上经过生产队的麦田，几个大人正在地里劳作。

"世回！

过来帮忙捡麦穗！

"田里传来父亲的喊声。

世回把书包往田埂上一扔，拉着铁柱跑进田里。

秋收过后，田里总会落下一些麦穗，孩子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"漏网之鱼"捡起来，交回生产队。

"捡一斤麦穗记一个工分！

"生产队长大声宣布。

这对孩子们来说是难得的"工作机会"，能帮家里挣点工分。

世回弯着腰，眼睛盯着地面，仔细搜寻着金黄的麦穗。

他的小手灵活地拨开枯草，把找到的麦穗放进随身带着的小布袋里。

"看！

我找到一个大的！

"铁柱兴奋地举起一穗饱满的麦子。

孩子们在田里忙活了两个小时，世回的小布袋己经装了小半袋。

他的腰酸了，手指也被麦穗划出了几道小口子，但心里却很高兴——这些麦穗能换三个工分呢！

傍晚时分，生产队收工了。

大人们扛着农具，孩子们背着麦穗，一起往村里走去。

夕阳把大家的影子拉得很长，田埂上回荡着说笑声。

"世回，今天捡了多少？

"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。

"三斤多！

"世回骄傲地举起布袋。

"好样的！

"父亲粗糙的大手揉了揉他的头发。

回到家，母亲己经做好了晚饭——玉米面糊糊和一盘咸菜。

虽然简单，但世回吃得津津有味。

吃完饭，他趴在炕桌上写作业，煤油灯的光晕在粗糙的纸面上跳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