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石问道

第一章 杂役弟子
青玄门笼罩在破晓前的薄雾里，空气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与寒意。陈默在寅时末便已起身，比那些内门弟子晨练的时辰还要早一个时辰。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柴房门，扑面而来的冷气让他下意识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、边缘磨损的灰布短衫。杂役院位于青玄门最偏僻的角落，几排低矮简陋的土坯房，与远处飞檐斗拱、灵气氤氲的主峰大殿形成刺眼的对比。
他走到院角的古井旁，冰冷的井水泼在脸上，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。水珠顺着他略显瘦削的脸颊滑落，滴在同样粗糙的衣襟上。他挽起袖子，露出小臂，那上面有几道尚未完全消退的浅淡淤痕，是昨日搬运沉重的玄铁矿时不小心磕碰的。杂役弟子的活计，没有一样是轻松的。劈柴、担水、清扫、喂养灵兽、照料药田，甚至去危险的矿洞采集低阶矿石，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。
他拿起靠在墙边的药锄和一个磨损得厉害的旧竹篓。今天轮到他去后山采集一些基础的止血草和凝露花，这是门内炼丹房日常消耗量最大的低阶药材。刚走出杂役院不远，就听见一阵刻意拔高的谈笑声。
“哟，这不是我们‘天资卓绝’的陈师弟嘛？这么早，又去后山‘寻宝’啊？”说话的是赵虎，一个同样穿着灰衣但袖口镶了道浅蓝边的外门弟子，此刻正和另外两人站在路旁，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。他口中的“寻宝”，是杂役弟子间流传的一个讽刺说法，意指他们只能在后山外围捡些别人看不上的边角料。
陈默脚步未停，只是微微低下头，将竹篓的背带攥得更紧了些。他早已习惯这种目光和言语。灵根斑驳，五行杂糅，在修真界便是废物的代名词。入门测试时，那测灵石上微弱而混乱的光芒，几乎断送了他所有的可能。若非青玄门杂役处缺人手，他连这最下等的身份都得不到。
“啧，跟你说话呢，聋了？”赵虎旁边一个瘦高个儿上前一步，故意用肩膀撞了陈默一下。陈默一个趔趄，竹篓差点脱手。
“赵师兄，李师兄，王师兄。”陈默稳住身形，声音平静无波，听不出喜怒。他抬起头，目光掠过三人，没有停留。